2017/5/22

Il Paradiso al Sud:瑕不掩瑜的南義天堂


原刊登於大誌雜誌8月 the Big Issue Taiwan Aug. 2016, photo ©  Lucia Y. Pu 

對所謂「歐洲」來說,義大利是永恆的美好南方,然而南義才是普世印象中的義大利甜蜜生活,坐擁西方文明發源的古希臘羅馬、難以超越的美酒佳餚、以及清澈見底的蔚藍海水,如同完美夢境或是傳說中的人間天堂。

義大利的狹長國土裡相異的氣候與自然景觀,以及歷史上其實長久分裂的各城邦,直到19世紀中才逐漸統一的今日義大利,每個區域都各有其獨樹一格的風土人情,即使是同屬義大利的北方居民,都覺得南義都是極具文化差異的另一奇妙世界,南北互相嘲諷的情節不斷,但在義大利有些定律真理,無論北方多有錢多善辯都無法矢口否認:越往南去的天氣越好,居民越來越直率地熱情開朗,菜餚更豐富更好吃,男孩女孩的外表越來越動人,彷彿是自然環境造就的地靈人傑。在義大利國內所謂的「南方」,泛指羅馬以南直到西西里島的疆域,雖然是世人印象中所謂「真正的義大利」,美酒、美食、美女、美好生活的傳說都貨真價實,卻也是經濟上較弱勢,基礎建設較貧瘠,行政效率更緩慢,治安更有疑慮的地帶,或許也因此留住了更多的往日情懷,在全球化已至地區特色面目模糊的今日,更是逐漸流失中的珍貴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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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義第一大城拿坡里,由此發源的披薩已成為義大利的代表,而治安敗壞的響亮名聲,尤其是描寫當地黑手黨的寫實電影蛾摩拉上映之後,更讓外地人望之卻步。然而我總覺得這是個誠實反映人性的城市,善與惡在此以拿坡里式的循環共生,可能已與這個兩千五百年來,經過各種本地及外來統治者的地中海重鎮歷史一樣悠久,拿坡里的骯髒與混亂仍然瑕不掩瑜,被指定為世界遺產的舊城區裡,隨處可見的古蹟、教堂、往日貴族宅邸,穿插在嘈雜的市集當中,從古羅馬到巴洛克的建築,在髒亂的環境裡反而顯得超乎常理地真實,1737落成的聖卡羅歌劇院,更是全世界持續活躍最久的歌劇表演中心。海邊宏偉的奧沃城堡(Castello dell’Ovo)旁縱身躍入清澈水中嬉戲的孩童、陽台上四處曬滿的家庭衣物、昏暗窄巷裡未知的潛在危險、與街角牆面上慈愛俯視的聖母雕像,是同時確切且互不衝突的存在,極端的各種景象更讓異鄉人深刻感受拿坡里的旺盛生命力,她強烈的個性從未試圖八面玲瓏地討好,畢竟這是一個與維蘇威活火山共寢兩千年的城市,深諳如何把握當下活出南義的真性情。

從拿坡里一路往下延伸的阿瑪菲海岸,逐漸褪去拿坡里的吵鬧紛擾,自此開始的是沿岸峭壁裡扶搖而上的奇幻住宅群,與環地中海標準的碧海藍天風光,沿途古羅馬時代的別墅遺跡,證明羅馬人也曾需要離開苦悶現實直奔美好南方。看似小鎮的阿瑪菲,市中心10世紀興建的宏偉主教堂明白表達其顯赫身世;波西塔諾(Positano)則是上個世紀50年代才翻身成為度假勝地的貧窮漁村;而卡布里島的神秘藍洞只是比較有名的萬中選一,島上各大時尚精品名店顯然是名流假期裡的消遣,卻永遠比不上至高點那難以置信的絕美視野,這些以船隻接駁的南義海岸城鎮或島嶼,自絕於塵世之外,也總是歡迎短暫停留的旅人體驗想像中的南義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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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南方的西西里島,才是熱愛南義風情的狂熱者該回歸的第二故鄉,所有對於「南義」的想像都能在此兌現。島上的建築風格一如這地中海樞紐經歷的阿拉伯與歐洲文化交會般多元,首府帕勒摩仍有當年西西里王國的貴氣身影,繁複的建築裝飾是專屬西西里的華麗混血風格,皇室山上主教堂裡金碧輝煌的拜占庭馬賽克壁畫、聖若望教堂的阿拉伯式紅色圓頂、文藝復興時期在翡冷翠製作運來的裴託利亞噴泉,都是帕勒摩的城市部分剪影。而這所謂西方文明發源的古希臘時期,在西西里島留下難能可貴的完整遺跡:希臘時期的強盛大城西拉庫薩(Siracusa),是阿基米德的故鄉,陶歐明那(Taormina)的完整古希臘劇場,仍舉辦各式表演盛會。窮盡此生看過的所有義大利電影,大部分以此為背景,不管是教父裡的黑手黨故鄉、真愛伴我行的傾城美女、新天堂樂園裡的戲院小鎮,只是西西里島上的人生片段,與艾爾帕西諾同款的男人並非稀有品種。隨處可見的仙人掌,茂盛的檸檬樹與柳橙樹甚至被當做行道樹,而市場裡嬌豔欲滴的當地蔬果,則是西西里美食的堅強後盾,大量的炸物、豪邁的甜點、豐美的海鮮,從庶民小吃到皇宮國宴的完整光譜,有別於義大利本土的飲食菜系,從西元前五世紀在此問世的歐洲第一本烹飪書就已經開始累積。

也許南方義大利的輝煌已是往日榮光,卻永遠呈載著歐洲文明的鄉愁,以及可能太沈重的甜蜜生活與天堂想像。南義以剽悍性格在混亂中維持住的平衡,盡情地感受當下悲喜,才是我們通往天堂的可能,在壞消息已成常態的世界裡感到一絲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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