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2/12

比利時的建築天際線:多元文化合奏出的獨特交響曲

  
原刊登於PAR表演藝術雜誌2013年九月

歐洲的小國家比利時,是個頗耐人尋味的特殊國家,多種語言文化的交融,發展出獨特的多元兼容,個性角色甚至互相衝突矛盾,卻能在比利時和平共生。雖然國土面積比台灣還小,卻曾經在非洲的剛果擁有比本土還要大上好幾十倍的殖民地,首都布魯塞爾也是歐盟的中央政府所在地。雖然比利時建國歷史對歐洲而言非常年輕,卻名列歐陸最早開始工業革命的首批國家,甚至是世界上最大的鑽石流動地,全球85%的鑽石都必須經過安特衛普加工,國力不容小覷。在藝術文化的軟實力方面,在二十世紀初引領新藝術運動的比利時,在藝術、設計、與建築方面都佔有一席之地,九零年代開始,隨著「安特衛普六君子」引領服裝解構風潮,在時尚界也深具影響力,比利時的種種面向都精彩耀眼,絕非一般刻板印象裡以巧克力與啤酒馳名而已的簡單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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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日(Bruges)
  
現代比利時從1830年脫離荷蘭獨立建國以來,雖然國內分為荷語和法語區,政治上當然不時喧鬧紛擾,但其實她在歷史上早就經歷許多不同民族與王朝統治,從羅馬帝國凱薩時期、日耳曼、法國、荷蘭、西班牙、奧地利等,都曾經一度擁有此地區,包容不同思維融合多變已成為其天賦本能,而比利時建築也忠實反應政治朝代更迭。在西元十二世紀初,中世紀歌德式建築成為當地首次較具規模的建築形式,其中以西北方的城市布魯日(Bruges)為代表性城市,這個在中世紀北海貿易重地的運河城市,有北方威尼斯的美名,很早就深諳商業經營之道,成為歐洲北海與地中海間的的交流點,銀行家及資本家聚集,也吸引了大量的藝術家及文人進駐,財政富裕大舉建設,留下聖母教堂、聖救主主教座堂、市政廳、鐘樓、及多所修道院、醫院等等宏偉建築,以及五十幾座橋樑。布魯日的歌德式建築,起源於德國的磚造式歌德風格,後來也發展出專屬的「布魯日跨度」(travée brugeoise)風格,也因為她從十六世紀開始逐漸沒落,使得滿城的中世紀歌德式建築得以完整保留至今,並在2000年成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遺產。比利時其他各大城市也都能散見大量歌德式建築,標誌性的高聳尖塔四處林立,例如安特衛普的聖母大教堂、魯汶市政廳、布魯塞爾市政廳等等,都是一窺比利時歌德式建築的絕佳範例。隨著義大利文藝復興時代來臨,從南方傳來的建築語言也到了比利時,安特衛普的市政府建築,在十六世紀時由建築師Cornelis Floris de Vriendt主導設計,融合義大利文藝復興風格與當地歌德建築模式,對稱的建築體、開放迴廊、古典柱式,中央塔樓部分卻又有歌德式高塔的些許影子。然而文藝復興建築樣式,卻沒有在此大放異彩,隨之而來的巴洛克建築同樣在比利時也沒有引起太大迴響,安特衛普的St. Carolus Borromeus教堂為巴洛克風格代表,建築設計深受位於羅馬的耶穌教堂影響,立面甚至比羅馬原作更加複雜,在1718的大火前,天花板還有藝術家魯本斯的畫作,據說他也參與了此巴洛克風格教堂的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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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溫室(Royal Greenhouses of Laeken)  

而在工業革命之後的比利時建築,卻突然活躍了起來,由於工業革命量產帶來的新建築技術,與鋼鐵、玻璃等新材料的發明,在此出現了劃時代的豐碩成果。布魯塞爾附近的皇家溫室(Royal Greenhouses of Laeken),佔地2.5公頃,碩大的圓頂玻璃屋見證了比利時進入工業現代化的序曲,並展開接下來影響全世界的新藝術運動時期。比利時是新藝術運動的領導先驅,開啟了第一個真正屬於現代,且暢行國際的美學風格,境內處處可見新藝術運動建築師Victor Horta、Paul Hankar、Henry Van de Velde等人在十九世紀末留下的作品,他們推崇由自然界而來的植物花卉線條造型,運用鋼硬的鑄鐵材料創造柔美曲線,抵抗工業機械時代的直線刻板,其中以布魯塞爾的Horta博物館為最佳新藝術建築代表,博物館前身是建築師自宅,集其設計大成,馳名的Horta樓梯就在此宅中。而前身為舊英國百貨公司的樂器博物館,由建築師Paul Saintenoy設計,立面繁複的鑄鐵設計以及室內各個細節,都忠實呈現新藝術建築形式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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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ctor Horta  

而當代比利時建築,也同樣體現建築史脈絡,各流派都  在此留下些許痕跡,也教育養成當地建築師如51N4E、AABE、Dierendonckblancke、BURO II & ARCHI+I等等,設計風格大致以簡約的現代主義為基礎,卻繽紛前衛各有特色,設計案也走出比利時,遍布世界各大洲。除了本國建築師之外,比利時延續一路以來的文化交融傳統,充分表徵其為歐盟政治中心的身份,廣納國際知名設計師的作品,接受各式前衛建築風格實驗。由建築師Richard Rogers的RRP事務所設計的安特衛普新法院,於2005年落成,一改法院建築慣用的威嚴衙門形象,長形建築體上的多個特殊突出屋頂設計,在歷史意義及造型上均反應安特衛普的城市樣貌,玻璃與鋼骨結構卻又活靈活現一如棚頂或風帆,下頭是代表法院公平公正價值的法院聽證室空間,而採用透明玻璃則是建築師對於法院審判透明公開的殷殷期盼,獲得RIBA歐洲建築大獎,及其他諸多國際建築獎項。而還在進行中的安特衛普港務局設計的總部擴建案,由建築師Zaha Hadid設計,讓這個歐洲重要的水路門戶,即將擁有超越時代的嶄新面貌,不僅滿足港務局業務所需,也設置了更多讓一般民眾休憩的空間。增建部分將以令人難以置信的結構方式,大氣盤踞於舊建築頂,Hadid的招牌解構建築語法與底下的古典樣式形成強烈對比,幾乎像是一艘碩大未來船艦從舊建築中脫殼重生,野心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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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特衛普新法院 ,Richard Rogers 

比利時的例子清楚表明,在共同語言、共同歷史框架、共同歷史脈絡之下,一個國土面積遠低於鄰國的地區,仍然能成功重新定義年輕國家的自我認同,成為設計與創作的重要自信源頭。在比利時建築的發展歷程中,對外來影響的開放態度,兼容並蓄地讓各種美學流派在此創新激盪,終究讓這個歷史身世紛擾的北方歐洲小國,發展出專屬自己的新文化根基,在數千年的建築語彙累積之下,終究發出影響世界的聲音,使得比利時境內的建築天際線,成為一首多元文化合奏的獨特交響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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