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1/22

以設計駕馭的瘋狂夢境:Piero Fornasetti百年回顧展


原刊登於大誌雜誌12月 the Big Issue Taiwan Dec. 2013, photo © la Triennale, Kurt Iswarienko

義大利承襲文藝復興以來的光榮傳統,在藝術的遼闊光譜之下,建築、設計、時尚等各種美學專業,沒有涇渭分明的領域分野,而Piero Fornasetti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代表人物,甫於十一月中在米蘭三年中心設計博物館開幕的Piero Fornasetti「務實的瘋狂」百年回顧展,完整呈現其全方位的設計經典。

Piero Fornasetti身兼藝術家、印刷設計師、產品設計師、收藏家、造型師、工匠、畫廊經理、展覽行銷,他豐富而多元的人格特質,不斷嘗試各種可能,一生設計及製作約一萬三千種作品,設計、藝術、工藝、詩歌賦予其創作無盡生命力,讓夢想及超現實的靈感無拘無束地恣意延伸,卻又明確落實在觸手可得的生活周遭產品中,大至室內設計小到卡片或煙灰缸,Fornasetti讓思維滲進每個角落,以設計包裹住整個世界,他必須為所有的東西添上他選擇的象徵,以符號講述故事來傳遞信念,沒有文字介入干擾,只講給那些跟他一樣還相信詩歌的人們聽,經常使用手、太陽、蝴蝶、書、貓、臉龐、撲克牌、古典建築、古希臘羅馬文明等元素,時而戲謔時而嚴肅,大量熟悉的具像圖案跳脫本體原有隱喻,讓既有生活用品突然神秘莫測,Fornasetti奇幻王國的一隅藉此翩然降臨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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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3年出生於米蘭富裕中產階級家庭的Piero Fornasetti,自詡生為畫家,十歲開始畫畫,當他在1930年進入米蘭Brera美術學院時,已經熟知當時藝術界思潮,見證各藝術流派運動,且不斷出現在其日後的作品當中。兩年後因行為乖張而被學校開除,但他將一幅絲絹印花設計作品投交到米蘭三年藝術展參加新銳設計師競賽(米蘭三年設計博物館前身),獲得主辦競賽的建築師Gio Ponti青睞,從此結下一段深厚的友誼,為Fornasetti的生涯帶來決定性的轉變,在五零與六零年代密切合作。1940年起Ponti邀請他每年設計限量年曆、繪製當時由Ponti主辦的Domus設計雜誌封面、為帕多瓦波宮進行裝飾設計、替Andrea Doria郵輪設計頭等艙房、為Ponti的多項建築案進行家具設計與室內設計,於San Remo賭場、Lucano私宅等都能看到他們精彩的設計對話。1951年兩人在米蘭三年中心的聯展「建築門壇柱」(Architettura Trumeau),是其最廣為人知的合作作品,一系列由Ponti設計的高櫃,櫃體裡外都佈滿Fornesetti的畫作,盡情演繹二度與三度空間中的錯置遊戲,如同能立即上演多幕劇碼的迷你舞台。屏風是另一個Fornasetti熱衷的創作主題,其折疊變化的機動性,能輕易改變現有空間型態與氛圍,如同劇場效果的舞台幻術讓他深深著迷,Fornasetti將屏風視為在現實空間中呈現夢境的方式,撲克牌堆疊的山丘與城市,城市建築裡探出頭來窺視的角色,讓夢境凝結成一件能在清醒時陪伴他的家具。1958年設計的「形而上缺席」(Senza metafisca)屏風,由32片連續屏板組成,上頭繪製了以樓梯、牆面、門窗等基本建築元素構成的空間圖像,加上各種角度的擺放位置,以及陳列於不同地點的背景特質,能夠變化出無窮無盡的空間可能,在真實三度空間與平面虛擬的三度空間中,開闢出模糊的奇妙地帶,如夢似真。

在Fornasetti目不暇給的眾多設計中,最具代表性的莫過於「主題與演變」(Tema & Variazioni)系列,共有超過三百五十多種變化。白色瓷盤上古典優雅的少女臉龐,擺弄著千奇百怪的表情與姿態,戴面具眼鏡鬍子辦鬼臉,模仿達利或卓別林;也嘲弄藝術流派名作,假扮畢卡索的立體派臉龐、Escher的超現實鈕帶頭顱、或像馬格利特將臉龐與裸女體重疊;並穿越時空進入歷史角色,蛇髮女妖美杜莎及西西里三曲腿怪物,在少女無辜表情之下,竟也楚楚可憐起來;或是結合建築柱頭、泡在標本罐中、解剖皮肉露出腦幹、成為通緝海報要犯、包上中東頭巾面紗、配戴印度繁複珠寶頭飾鼻環……這千變萬化的角色扮演,主角其實來自於Fornasetti在一本法國十九世紀舊雜誌中看到的義大利歌劇女演員Lina Cavalieri,而Fornasetti熱愛收集的偏執狂熱,支撐著此系列源源不絕創作的根本動力,他能看到常人不可視的無盡延伸變體,以滿足他心中的完整系列收藏。在Fornasetti過世之後,由女兒Barnaba接手創作,為其戴上舌環成為叛逆少女、或變性成帥氣男性臉龐、以及戴上街頭抗議的匿名者面具等等,更貼近現代時事潮流,讓此系列收藏得以繼續擴張。

這次在米蘭三年中心的百年回顧展,共計呈現千餘件作品,滿滿的視覺符碼熱鬧喧擾,千頭萬緒地描寫Fornasetti一生的精彩故事,其無邊無際的瘋狂想像,同時也馴服於設計的實用範疇,如同Fornesetti所言,他的工作沒有不分日夜也不具計畫表,沒有界線邊際也不受時空限制,只為將夢境轉變成可觸及的現實,豐富了枯燥的真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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