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8/29

Robert Therrien:日常生活的巨型藝術公演

   
No title (Folding table and chairs, dark brown)2008, Photo by Joshua White
原刊登於大誌雜誌the Big Issue Taiwan July. 2013

掌握周遭環境的距離及尺寸大小,是動物必備的生存本能,生死攸關。我們雖然不再需要在叢林中博命相見,卻仍依賴這本能與世界聯繫,偶然打破常規的超比例演出,豐富了千篇一律的日常世界。

藝術與人類的歷史從來沒有分開過,從史前人類就已經在洞穴裡創作壁畫抒發情感,當然也在人類文明發展進程中扮演重要角色,為宗教傳遞推波助瀾,為君主統治歌功頌德,替政治活動宣導理念,而「巨大」這種慣用的表現手法,能夠輕易營造觀賞者的渺小感受。神話裡面的巨人巨獸所向披靡,更顯得平凡英雄之過人膽識,聖徒維護信仰之堅貞不移,而神祇君王肖像雕像,則藉由偉大比例顯現其永垂不朽,直覺性地感受到情緒為之牽動起伏。隨著啟蒙運動、科學及地理大發現、工業革命等等近代化腳步,藝術也與時並進,表現手法已經無遠弗屆,而藝術理論與流派更是百花齊放,巨大比例的藝術更加多元有趣,超現實主義畫家馬格利特為箇中翹楚,體積等同整個房間的玫瑰花或蘋果、巨型裸女與縮小的男人、飛翔在空中的巨石、夜裡靠著比薩斜塔的大湯匙等等,巨大的尺寸不再是偉大象徵,不再描繪傳說,比例異常的日常周遭元素,引發了人性本能的忐忑不安,而他筆下特有的靜謐氣氛,又讓畫作在視覺上一片祥和,尺寸比例的變幻在此經過多重轉折,成為讓人仔細玩味的雋永經典。

將日常生活元素比例為創作主軸的當代藝術家裡,Robert Therrien是一個絕對會被提到的名字。他在1947年出生於芝加哥,24歲移居洛杉磯,在八零年代就已經闖出名號,作品涵蓋繪畫、攝影,最廣為人知的是其雕塑創作,用生活中的常見物品為主題,桌子、椅子、鍋子、盤子這幾項特別深獲鍾愛,不斷重複出現於歷年作品中,2003年的無題(桌子與六張椅子),以長約八公尺、寬約三公尺、高約五公尺半的驚人尺度降臨,2006年的作品無題(曲線畢露的盤子),直徑就有137.2公分,高有238.8公分,頓時將參觀者全都拉回嬰兒時期,無可避免地立即與普遍的共同幼年回憶產生連結,在廚房裡仰望母親的忙碌背影,家具如同碉堡般保護著我們的成長過程,而那由低視角慢慢建立的世界,終於經由Robert Therrien的藝術再度重現。2008年的無題(一桌四椅)改為工作空間常見的折疊金屬家具、2010年的無題(油罐)、2011的無題(新巫師帽),則逐漸描繪出一個新的國度,也許是愛麗絲夢遊仙境、也許是傑克與豌豆、也許是葛列佛遊記,參觀者陷入某個好像熟悉的故事情節,頓時被引領到另一個時空,甚至是另一種運行的邏輯,從現實生活中被抽離,卻又身處在生活必備的物件之中,時間好像暫時停止了,新的觀察角度強迫我們用心觀看,展覽中時常還交錯著正常尺寸的相同物品,必須發揮生存本能再三確認,在新世界裡頭究竟得往巨人還是小人國的那方靠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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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尺寸大小與比例,永遠是個需要相對應對象才能完整呈現的概念,Robert Therrien的作品在照片上要是沒有人員參與,很難理解其作品的意涵,也使得參觀者在作品裡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必須在桌椅間穿梭,才能顯現其已經等同小型建築體的份量,甚至能讓人攀爬到作品之上,如同克服萬難攻堅碉堡。而空間關係也是另一個重要的相對環節,展覽地點能讓Robert Therrien的作品呈現非常不同的結果,一桌六椅這件作品在2005年移駕紐約市麥迪遜大道,以公共藝術陳列在戶外開放空間,衍生出別於室內展覽的作品意涵,脫離美術館裡純白無暇的保護傘之後,在曼哈頓的摩天大樓間相對比例不再只有「巨大」,街頭繁忙的動態行人、車潮、路樹、甚至紐約惡名昭彰的鴿群,每個個體都與桌椅產生了不同的相對比例,宛如多個平行時空在此交疊,與作品不斷互動出多重的藝術結果。

Robert Therrien一手策劃了這場日常生活的巨型藝術公演,不僅止於縮放尺寸比例的表象視覺驚艷,更挑戰現實邏輯中的安全感與自我存在,讓一切的理所當然都應該被思考與質疑,試圖找回兒時曾擁有的奇幻視野,讓生活再也不那麼順理成章地只剩下乏味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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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Title (Table and Four Chairs) 2003, © ARS, NY and DACS, London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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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Title (Stacked Plates) 2010© ARS, NY and DACS, London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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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Title (Oil Can) 2004, © ARS, NY and DACS, London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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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D ROOM 2000-7, © ARS, NY and DACS, London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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