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9/18

倫敦蛇形藝廊夏館建築2012: 艾未未與HdM鳥巢後的重逢



原刊登於大誌雜誌the Big Issue July 2012, photo © Serpentine Gallery

從2000年開始的每個夏天,英國倫敦的蛇形藝廊(Serpentine Gallery)總是會舉辦一個臨時夏館建築(Serpentine Gallery Pavilion),今年已經邁向第十二屆。


蛇形藝廊位於海德公園隔壁的肯辛頓花園裡,沿用鄰近的蛇形湖之名,在1970年成立藝廊,原本是1934年建造的茶館,建築風格精緻典雅,每年夏天的臨時建築展,總是與藝廊形成強烈對比,藝廊特地挑選從來沒有在英國有實際案例的建築師,讓蛇形藝廊夏館成為他們在境內的首件作品。參展者個個大有來頭,多半已經享譽國際,並且得過建築界最高殊榮之建築普利茲獎,每年在相同基地相同條件之下,無疑造成了一種隱形的競爭,建築巨星無不絞盡腦汁盡心設計,從2000年的Zaha Hadid、以及後來的Daniel Libeskind、伊東豐雄、Oscar Niemeyer、MVRDV(造價過高未建)、Alvaro Siza與Eduardo Souto de Moura、Rem Koolhaas、Olafur Eliasson與Kjetil Thorsen、Frank Gehry、SANAA、Jean Nouvel、Peter Zumthor等,每年都以各式各樣的實驗性建築,讓倫敦民眾以及建築圈大開眼界。

今年適逢倫敦奧運,全球早就進入有計畫的各種英倫行銷,加上伊莉莎白二世登基六十週年鑽禧,凡是跟英國沾上邊的,均藉此大張旗鼓做點文章,今年的蛇形藝廊作品,也不免俗地要與奧運有所關連,找來設計2008年北京奧運鳥巢體育館的Herzog & de Meuron,以及鳥巢的設計顧問,近來備受中共當局壓迫的藝術家艾未未,再次合作第十二屆的蛇形藝廊夏館建築。瑞士的Herzog & de Meuron事務所,由Jacques Herzog與Pierre de Meuron兩位建築師率領,設計自成一格,作品種類廣泛,從東京表參道的Prada青山店、家具品牌Vitra德國總部的VitraHaus、以及即將在巴黎出現的玻璃金字塔摩天大樓,件件都讓人留下深刻印象。而議題不斷的中國藝術家艾未未,藝術作品也延伸到建築領域,以具體行動及藝術創作,勇敢批判對於政府的種種不滿,甚至因而入獄及限制出境。這次的北京奧運鳥巢團隊再次合作,也是因為蛇形藝廊希望能與上屆的北京奧運有所關連,加上也是夏館建築的歷年回顧,頗具有承先啟後的接棒意義,如同奧運聖火傳承。

熱衷於立面結構或特異量體造型的Herzog & de Meuron,這次在蛇形藝廊夏館的設計,明顯有別於以往風格,想必是跟艾未未激盪出新的設計火花。他們決定回首展望過去十一年的歷屆建築作品,取其精髓並加以融合,設計出這個如同考古學基地的2012夏館,成為英國文化奧運活動的重點之一,摒棄了建築形式上的操弄,回歸到檢視夏季建築特展本身的意義,沒有炫技奪目的量體造型,而改向地下深掘,直到挖到地下泉水為止。挖掘途中發現這十幾年來的臨時建築,雖然在三個月展期之後就拆遷離開,卻出乎意料地在地底留下種種痕跡,過往的地基樁腳,沒有隨著建築體離開,而是在基地上扎了根,成為這次艾未未與Herzog & de Meuron的考古發現,並從中選出十一根既有的柱子,加上新設立的第十二根柱,同心協力地把屋頂撐起,從遠方望去只見漂浮於地表之上的一片平緩屋頂,注滿水後成為一個離地一米四的漂浮湖泊。屋頂水池反映出倫敦天空的倒影、肯辛頓花園裡的樹叢,以及試圖捕捉眼睛看不見的其他景物,屋頂也承接倫敦的知名雨水,並與挖掘到的地下水井相通,將收集到的一切回歸倫敦土地。在平面配置上,艾未未與Herzog & de Meuron則把過去的建築平面交相疊合後,呈現在這個低於地表的半下嵌空間中,頗有古羅馬遺跡中那紊亂卻能想像的曾經有序意味。層層階梯而下可坐可臥,不僅適合民眾自由休閒集散,也能滿足畫廊舉辦公開講座及活動之需求,看似石材或土壤的地坪及凳子,皆由永續有機的軟木材質製成,呼應被挖空的土壤,更貼近剛出土的遺跡。

而我更覺得這次的夏館建築設計,其實是艾未未的東方思維佔盡上風的設計成果,內斂沈穩的氣度,且以虛無空寂留下想像空間的手法,如同山水畫裡的意境,而透過瑞士建築師Herzog & de Meuron的西方建築法則詮釋之後,翻譯成一種能讓倫敦明白的建築語言,不僅達到原本的奧運承先啟後以及回顧歷屆作品目的,也成為東西方文化交流的最新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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