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7/8

療傷建築:印尼聖雅各竹造教堂


本文刊登於大誌雜誌6月號(The Big Issue Jun. 2011),photo ©Eugenius Pradipto

印尼,散佈在赤道帶上的一萬七千多個美麗小島,養育兩億三千多萬人口,高居世界第四。分散的領土共有三十多個不同種族,城鄉差距造成貧富不均,而由於地理位置之便,幾千年來廣受附近鄰國的多方交融影響,加上曾經長時間被荷蘭殖民統治,讓語言、宗教、文化各方面多采多姿,而印尼給世人的印象當然也跟著多元,從外勞出口大國、人間天堂的峇里島、到世界文化遺產的婆羅浮屠,很難簡單描繪印尼的清楚樣貌。

近年聽到關於印尼的消息,大多令人傷心,天災人禍不斷。連續發生的印尼強震死傷無數,印尼建築師開始尋找防震材料,而當地傳統建築所使用的竹子、木頭等天然材料,由於本身的彈性,又重新成為當代建築師的研究首選。2006年的6.3強震,震央就位於歷史古城日惹市(Yogyakarta)附近,日惹坐擁兩大古蹟婆羅浮屠與巴蘭班南(Prambanan),此地蘇丹王族甚至仍然住在舊時皇宮裡,是爪哇的文化、音樂、藝術重鎮,印尼高等教育學府集中於此,更是Gadjah Mada大學所在地。

任教於Gadjah Mada大學建築系的Eugenius Pradipto博士,Pradipto除了建築專業之外,同時也是留學德國的工程學博士,業界與學術界經驗皆豐富傲人,竹造建築是他熱愛的領域之一,在惹日的聖雅各(印尼文:St. Yakobus)天主教堂因06年地震倒塌後,接下重建工作。印尼雖然是世界最多穆斯林信徒的國家,卻沒有強制專一國教,但是法律明文規定,沒有宗教信仰的人,就如同共產主義一般地違法,因此各式宗教建築,無論規模大小,在印尼都是被慎重對待的大事,在如此天災巨變之下,宗教建築更站在撫慰人心的第一線。Pradipto博士分析天主教教義與教堂、信徒間的關係,對應爪哇島的地理天候等自然條件,提出「微宇宙」的連結概念,在建築形式設計上,則以惹日所在的爪哇島傳統建築「Joglo」為發想源頭,這種建築的主要特色是屋面斜率會多次改變的斜屋頂,主要柱位落在建物的正中心,但卻與天主教堂所需無法協調。



於是Pradipto博士改變結構設計方式,將主要柱位移到聖壇區域,並將傳統的Joglo四根主柱減少一根,契合天主教三位一體的信仰思想,而次柱也依循教義之十二信條,以竹結構最佳跨距距離,分列在建物四周。由於平面及柱位結構的改變,這座教堂的屋頂桁架系統,也跟傳統的Joglo建築不同,室內沒有居中的柱子,因此龐大屋頂必須依靠葉脈網絡一般的錯綜複雜結構來支撐。聖壇上方的屋頂區塊,刻意留下一個直接對外的開口,自然光灑落而下猶如神的恩典降臨,而信眾在教堂裡的禱告,也因為建築形式而集中於此,由神父引導傳達出去。這個開口除了精神上的意義之外,也具備建築物理條件上的意義,四季皆夏的熱帶氣候,如果建築形式能給予正確的回應,則可避免使用空調設備增加環境負擔,開放式的牆面讓冷氣流進入,而熱空氣則可經由聖壇上的開口自然排出,形成自己的循環系統。竹結構之外的面材,也全由竹子以模矩化的方式組織成小單元,方便施工組裝,也降低日後維修及替換工作成本,整座教堂使用的竹材皆由當地取得,就地取材除了減少碳足跡之外,更能輕易融入地景,建築師在各個面向,均細心考慮以符合永續綠建築的理想。竹造教堂模糊了室內與室外的界線,帶領信眾回到宗教的初始感動,那個神與萬物之間的自然直接關係,也回到那個人類尊重自然的態度,在自然力量以強震點醒之後的沈痛醒悟。

這座可容納兩百人的聖雅各竹造教堂,重建工程皆由當地居民施工,使得竹造教堂不只在精神上是此教區的指標,更因為經由協力造屋的過程,鞏固了教區民眾的情感,在實質上成為了屬於人民的教堂。這座教堂的旺盛生命力,不只是因為竹子本身的天然有機,不只是因為建築師的精心設計,而是來自劫後餘生的災民,親手處理每根竹子,在搭建的過程中注入對於生命的珍惜,把面對未來的恐懼,轉化為希望與寄託。然而竹造教堂已於今年四月拆除,與其怪罪決定拆除如此美好建築,改建停車場的神父,不如認為教區民眾已經從這場災難中逐漸痊癒,準備好重新出發,正式開始向未來堅定走去,而竹造教堂的階段性重要任務已經順利達成,功成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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