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8/23

叛逆經典,反動創新:從義大利設計說起 (法藍瓷文化創意大賽專文)




義大利的設計王國,如同羅馬,當然不是一天造成的。

而這個設計王國的首都當然在米蘭,米蘭是當代產品設計師的搖籃,是汽車設計的先驅,是服裝設計的潮流指標。在米蘭的時間總是比全世界更快,她扮演先知的角色,用設計發明了未來。

米蘭給人一種似乎把「義大利」—那個傳說中有很多不講理的鄉民與小偷扒手黑手黨的地方;那個歷史古國,有古羅馬有神聖羅馬帝國、還有威尼斯王國有文藝復興的翡冷翠—遠遠拋在腦後的印象。這些印象跟米蘭的領導未來,米蘭的創新多變,乍看好像背道而馳,然而米蘭今日的光環當然不是憑空由天而降的,她的光芒耀眼讓大家都忽視了她過去幾百年的努力。比如說,很少有人會把米蘭跟達文西聯想在一起,達文西其實在米蘭住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他在三十而立之年,自己寄了履歷表給米蘭Sforza公爵,毛遂自薦為軍事工程師,這份固定薪水的誘惑強大,讓他決心放棄在翡冷翠的soho跑單幫生涯,從文藝復興重鎮搬到米蘭,安心在Sforza公爵的城堡裡專注其科學研究、醫學解剖與藝術創作,且整治運河並建立未來米蘭都市計畫、幫Sforza公爵裝潢城堡,後來甚至還在這裡開了他自己的工作室。從他三十歲之後的二十年,可說是一個創作者的全盛時期,而達文西把這一切貢獻給米蘭,他在此創造的經典作品不勝枚舉,「最後晚餐」壁畫至今還在米蘭的Santa Maria delle Grazie教堂裡影響著現在的創作者:當代大師Peter Greenaway在2008年於米蘭推出他的新裝置藝術作品「最後晚餐」,融合視覺藝術、錄影藝術、裝置藝術、行動 藝術、音樂、詩歌、以及最新高科技的運用,而且只在晚上八點半到十點的南歐晚餐時間開放,與經典的達文西重新進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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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文西的米蘭故事聽起來跟今天在米蘭討生活的設計師們沒有什麼兩樣,這些才華出眾的義大利設計師影響了全世界,但是他們並不是突然從石頭裡蹦出來的天才,他們比達文西要幸運太多,因為他們是在達文西(以及很多其他人)的畢生心血潛移默化之下長大成為一個設計師的。他們很清楚自己是在什麼樣的幸運傳統裡誕生,他們也自許為文藝復興先賢們的傳人,他們明白文藝復興的光芒來自對更經典的希臘羅馬文化虛心學習進而發揚,他們以自己的文化傳承為傲,也因此讓米蘭在戰後很快恢復元氣,並成為絕無僅有的設計之都。

離開米蘭,看看歐洲。創作的深度需要時間的累積,畢卡索都已經公開告訴大家要偷學古人的秘密才是真厲害,聽得進去的後輩都成為了檯面上的當紅人物。在建築上,經典與當代融合,在那個一間大教堂要蓋五個世紀的年代,是必然會發生的結果,常可看見不同時期的建築風格融為一體,而現在仍非常念舊的歐洲人,俯拾皆是古蹟需要保護,因此建築師都練就出一身新舊融合的好身手:Norman Foster接手重整1884年Paul Wallot設計的德國國會大廈,東西德統一後的歷史使命,也在賦予經典建築新開始的同時,重新攜手向前;Fabio Novembre2008年設計的「Him&Her」單椅開了Verner Panton在1959年的全世界第一張塑膠射出椅「Panton」單椅一個小玩笑,彷彿在製造過程中請來裸身男女名模幫忙留下倩影;就算是汰換率最快的時尚業,也不斷地向各式各樣的經典致敬:Christian Dior先生在1947年2月發表的「the New Look」,以女性曲線的美好,提醒在二次大戰後的世界,這世界上還存在著希望。1997年接下Dior的John Galliano,在同樣需要美學拯救的金融海嘯今日,在今年的pre-fall系列以「the New New Look」再次振奮人心,裙子變窄,肩線更有形,但仍維持Dior精神不滅,並且加上他自己的設計語彙而更上層樓,維持住Dior那個奢華摩登的希望幻想曲……

比義大利還要更幸運的我們,有中華文化五千年祖產,但是對「過去」的恐懼導致了幾種激烈的反應,厭惡歷史、將經典傳統視為過氣陳腐、以為切割過去就是創新就是真自主。只是再怎麼樣反抗,都無法改變創新全來自對於經典的延續或反動的事實,我們要努力建立的王國不見得是羅馬,而這個「未來」的版圖有多大,全看我們選擇從哪一天,當作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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