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7/26

Cucina Milanese,甜在心裡的鄉愁想念

Fabulous Milano://Bittersweet Symphony
(本文同步刊載於La Vie設計雜誌Aug.2007)
我對於「吃」的沒有興趣,與我對設計對細節的要求,成了極為強烈的恐怖對比。對於吃進嘴裡的東西之隨和,已經到了人盡可夫的境界。我感謝這樣的天賦,讓我旅行到哪裡都沒有鄉愁,四海一家世界大同。
台北那滿地都是的義大利餐廳,濫竽充數且還需排隊千里之知名餐廳時有耳聞。他們說謊不打草稿之勇敢,廣告文案裡寫得活靈活現的「托斯卡尼豔陽下地中海式XXX」,使得菜單上的品項創意十足,且指證歷歷地各有其故事傳說,卻在義大利食物史上從未出土,花樣之多堪稱一絕。
使了這樣吃奶力氣攀龍附鳳,也就是因為義大利菜的舉世聞名,恐怕比她的歷史文化比她的設計美學成就更膾炙人口。然而,對食物冷感的我,直到我那對可愛的倫敦少女朋友來訪米蘭,對比出英國菜色之慘澹哀淒,我才大夢初醒地明白原來住在米蘭是如此幸福。首先,最讓我心動的是,義大利人極具天分地演出對口腹之慾的熱情,大聲頌揚對佳餚的愛意。他們必然在血液裡在基因中,已經渾然天成一個看到食物便自動啟動的機制,即使再怎麼樣被媽媽呵護備至長大的義大利男生,生平第一次拿起生菜做沙拉,也可以讓旁觀者看的垂涎欲滴,更何況是那些以此維生的從業人員?餐廳裡上演的是完整的全本劇碼,精心設計的舞台,侍者廚師來客人人分擔要角,從大窯裡烤PIZZA的架勢到餐桌上舉杯邀明月的身段,都是與生俱來的真本事,我成為忠實觀眾按時收看之餘,也偷學幾招以備跑龍套充場面之需。我最常光顧的“Pizzeria Woodstock 3,就是一個演戲看戲的絕佳去處,厚實的大長木桌永遠高朋滿座,一如文藝復興畫作裡的平民饗宴光景,當然,還有我最愛的海鮮義大利麵(Spaghetti Frutti di Mare),以及太多美好橋段值得再次安可。其他更多不及備載的無名小餐廳們各有各的絕活:有侍者上菜推著小車一如服侍羅馬皇帝般慎重,裝盤身手舞刀弄劍引得全場注目觀禮的;有老闆娘大罵老闆員工,全武行如同羅馬競技場之生死一線,佐以超重口味膩死人羅馬名產奶油培根麵(Spaghetti alla Carbonara)的;而這些都只是市井小民每日晚餐去處的一般餐廳而已。
逢年過節舉行長達三小時的盛宴,酒足飯飽之後直接就寢,是義大利人引以為傲的獨門本領。身為無知外國人如我,也不免湊熱鬧地來個應景甜頭。在“Osteria la Carbonaia Mare”的復活節傳統午餐就是個完整配套的驚奇:用餐空間比照船艙打造,牆上裝飾的當然是船上的配備用具,各種航海繩結各式魚類型款,沈重的艙門小小的圓窗,望出去一片湛藍的海水與小魚分不清真假,只差地板沒跟著隨波搖晃。特餐菜單依循古法手寫紙捲,綁上緞帶封蠟,讓米蘭特產之復活節鴿子蛋糕(Colomba Pasquale)以盛大排場年度露臉。年節之餘要打牙祭,只能趁著朋友遠道來訪,逼著我的米蘭男人向他那身為專業玩家的爹那裡打聽神秘好餐廳,理直氣壯開了好車盛裝打扮,慎重介紹米蘭道地菜色,吃了米蘭燉飯(Risotto alla Milanese)跟米蘭炸肉排(Cotoletta alla Milanese)才能勇敢大聲說到此一遊。那個晚上,餐後精緻甜點推車上任君挑選的上百種幸福歷歷在目,只是那餐廳之隱蔽神秘,我憑著記憶再也去不了第二回,更憑添無限神遊遐想。
在台北各大百貨國際超市裡,巧遇義大利超市日常單品之雀躍,是我下意識進行的終極任務。然而,隨後而來的哀傷總是令我難以承受,那個你在廚房裡認真研究包裝說明,好煮一頓羊肉玉米糕(Polenta con il Capriolo)給我嘗鮮的美景,是怎麼都找不回來的了。從此以後我也有了想念的鄉愁,不僅在腦海中輾轉反覆,也在我的舌尖靜靜期待下次相見。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