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2/24

The British Museum,文物騎士熱血捍衛的無理教義



(本文同步刊載於La Vie設計雜誌2007/1)

Fabulous Milano://Behind the museum scene
 
沒想到這麼快又回到歐洲的我,只覺得你不在的博物館裡顯得異常無聊冷清。
 
我對於認真仔細看博物館的熱情,早已經在紐約就全部用完了。

剛到紐約的前幾個月,我求知若渴一如剛發現新玩具的小鬼,大都會博物館對當時的我來說就像個永遠玩不膩的遊樂園,原址一磚一瓦遠渡重洋搬來的埃及神廟,好幾層樓高的中世紀教堂雕花玻璃立面加上獨角獸織毯,我總是耗到休館最後一刻,被一字排開大陣仗趕人的館員逼得依依不捨地說好明天再見。幾年之後去了羅浮宮,那個浪漫的春天實在不適合浪費太多時間在博物館裡面,我們不在乎它們在藝術史上到底有多麼重要的地位,只忙著與酒神雕像合影祈求祂保佑PARTY能狂歡到底。在義大利的生活更是令人對古物麻痺,巴洛克式的豪華不合我的胃口,古羅馬的遺跡又全抄我熱愛的希臘文明。終於一償宿願在雅典的博物館裡耗了一整個下午的我,上了衛城仍然瞠目結舌地景仰幾千年前就有的雄偉壯闊。在酷暑豔陽下望著被英國人洗劫一空的帕德嫩神廟,著實打從心底生起大英博物館的悶氣好一陣子,發誓老死絕對沒事不相往來。

但是造化當然弄人地讓我一重新下海工作就得到大英博物館出差。從1676年就開張的大英博物館是博物館界的鼻祖,英國殖民史的詳實筆記,本身已經自成一個故事,配上倫敦的晦暗謎樣氣氛,不必討論其他各種怪力亂神傳說已經夠引人遐想。她的館藏隨著英國軍隊四處燒殺擄掠的範圍日增,要是覺得大英博物館展出的包山包海包全球的大小展品已經夠多夠嚇人,其實在地窖裡滿坑滿谷的其他寶貝們,堆積如山遠遠超過對外展出品項。複雜如迷宮的通道,完全神似的各個入口,配上保護古物的昏暗燈光,此時現身兩旁巨大的千年神像神獸氣勢的確令人腿軟。披覆了重重保護卻由細縫中探出頭來的木乃伊們更是擾人,我勉強壯膽專心工作的之餘卻也繃緊了神經,深怕過於專心的脫隊下場,不會像電影博物館驚魂那麼有趣可愛。大英博物館的名字始終跟羅浮宮形影不離,一如英法之間的較勁從未間歇,比軍力比殖民當然也比戰利館藏。千禧年時大英博物館下猛藥學起羅浮宮改建,請來Norman Foster替博物館帶來新氣象,於是成就了今天戴頂大玻璃帽的中庭,引進揭開大英博物館神秘面紗的陽光,於是原本著名深幽寧靜的環形閱讀室氣氛不再,成了樓上在博物館裡顯得過於時尚的新餐廳視覺景觀。試著幫忙我速成為歷史學家的資深員工們,談笑間不時在話中頻頻提醒羅浮宮的不夠博大精深,卻也酸葡萄地嫉妒電影達文西密碼便宜成就了羅浮宮的新噱頭把戲……於是英法百年戰爭活靈活現地展出已經不只在展示櫃裡。


我終於在最後一天擠出空閒時間,在完善空調挑高展廳裡,找到了我在帕德嫩神廟裡沒見著的那些遺跡,無奈地凝望大英博物館以文物騎士自居地以為替歷史做的最好決定。殊不知再完美的3D模型與再好的文物保護計畫,都比不上在雅典的陽光下自然神性的發人深省。博物館能給的感動其實依舊,然而我終於明白那以為早就用完的熱情,原來早就全都絲毫不缺地典藏在衛城山上的那個夏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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