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3/5

Montenapoleone,最貼近真實的浮華時尚(上)

Fabulous Milano:// Luxurious Ordinary  (同步刊載於La Vie設計雜誌2005/7)

直到我那了不起的建築學者朋友來訪米蘭,我才注意到
Via Montenapoleone底的Piazza Crose Rossa上豎立的公共藝術,是大師Aldo Rossi據說最好的作品之一。
 

一切都始於我帶他去
Armani Nobu Restaurant接風,當作一探米蘭糜爛夜生活的第一站,卻被嫌棄太過奢華太過fancy不適合他的人文氣息。正絞盡腦汁有什麼正經地方或高級場所可以貢獻之時,轉過頭卻發現他已經爬上那一階約有70公分高、陡得不像話、通常只有鴿子排排坐、有兩層樓高的公共藝術大樓梯的頂端。而我經過這廣場的次數之頻繁,坐在Emporio Armani Cafe裡盯著那龐然大物發呆的時間多得數不清,卻從未正眼瞧過這名師大作。他一掃剛剛的不快,開心地覺得這米蘭之旅不虛此行,對著我們發表了一篇關於這有名紀念碑的來龍去脈之演說,其在建築史上地位之重要,及其背後與當時社會結構下之理論意涵……我們長了見識之餘雖深深感到慚愧,也只能一頭霧水地假裝專心聆聽,眼睛卻偷瞄著他背後Armani的米蘭旗艦店櫥窗裡的新品上櫃消息。

Designer Café,舉手投足皆自然時尚


Fabulous Milano:// Catwalk Dreaming 
(同步刊載於La Vie設計雜誌2005/6)

我到現在還始終記得當時的心跳。在十一月的Armani Café靠窗的位子,你點了Tequila我點了Vino Bianco。我們無視於這時髦的場景與穿梭期間的模特兒、像極了安東尼奧班德拉斯的侍者、甚至站在櫃臺跟你拋媚眼的的Giorgio Armani本人,只專心一致地深深看進對方的眼睛。而這是我後來還會再去Armani Café的真正唯一原因……

Fashion Designer開的Café為何會如此成功仍是一個謎。

Salone del Mobile,迷人米蘭的世故獻祭



(同步刊載於La Vie設計雜誌2005/5)

米蘭在每年四月的某一個星期總是特別迷人的。
這個星期又很恰巧地總是「米蘭傢具展」(Sa1one Internationale del Mobile Di Milano)的展期。
米蘭傢具展已經成為一個傳奇。因為義大利人的精明狡猾,從1961年開始,義大利傢具商團結起來,以這種方式促銷自家設計,把米蘭傢具展塑造成一個年輕設計師可以從此發跡、沒落傢具商可以重拾榮景、設計系學生可以打通任督二脈、一般民眾可以提升文化水平......這樣一個誇大而完美的夢,卻也已經持續四十幾年了。

2006/3/3

極簡時尚煉金術

(本文刊載於La Vie Design Magazine)


極簡」從來就不適合我。然而我絕對是敬佩這些極簡主義設計師的。他們同時是工程師與科學家,煉金術般地萃取出種種「極簡」時尚元素。

「極簡」的美來自純粹,從現代主義的”Less is more”為鼻祖,進化提煉設計精華至無色無味無性別無多餘個人情感,其去蕪存菁過程之冗長,和其視覺上的成果是不成正比的。「極簡」是一項高難度的繁複設計課題,相形之下華麗風格與裝飾路線只是設計初級班也有可能做得好的作品。「極簡」與「無設計」只是一線之隔,「極簡」與「窮酸」也極容易混淆視聽。「極簡」如同煉金術般在高度技巧下會擁有迷人成果,我甚至非常懷疑非專業人士眼光裡的「極簡」,究竟是黃金或廢鐵?「極簡」這個名詞,從1960年代在紐約的藝術圈裡首次出現,雖然它在90年代才在時尚、文學、建築、音樂等方面都產生了相當程度的影響而成為主流,卻也已經過十幾年的歷練。當初因為炒作「極簡」這件事而竄紅的新銳設計師,現在也都已經站上第一線,成為大權在握的領導者。也許正是因為如此,「極簡」這件事表面上看起來,好像還真有那麼一回事地繼續時尚下去。這些以所謂「極簡」風格著名的設計師,當然清楚設計舞台需要新奇刺激,紛紛推出換湯不換藥的種種新口號,如同舉國歡騰的慶典上需要不同精神領袖。於是「低調奢華」、「ZEN」、「新極簡主義」、「都會幾何」……等等分支流派上氣不接下氣地接力,使HELMUT LANG、JIL SANDER、GIORGIO ARMANI、YOHJI YAMAMOTO……甚至連安藤忠雄都已經拜「極簡」之賜,跨領域成為時尚名詞;無印良品(MUJI)成為極簡生活風格的最佳贊助廠商,極簡的餅乾、極簡的剪刀、極簡的訂書針、可笑地特地聲明極簡的白紙。無印良品讓「極簡」可以更普遍地已經不只是時尚,而如同國民基本配備般地無遠弗屆,且放在紐約當代藝術館(MOMA)的禮品部裡像藝術品般驕傲地販賣的。

DOLCE& GABBANA,甜蜜的義大利式性感謊言

(本文刊載於La Vie Design Magazine)


我喜歡電影《God Father》的真正原因,是我喜歡那些黑道份子與他們的情婦都像Dolce& Gabbana的設計般有品味且性感。而我喜歡Dolce& Gabbana的真正原因,是我認識的一般人裡沒有人比我更適合穿上Dolce& Gabbana。

穿上Dolce& Gabbana前要先確定:你必須是個壞男人或壞女人。你的壞不是兇狠的外表與野蠻的行為,也不是看電影學來的三腳貓招數,而必須是天生打從骨子裡壞出來的。你壞得非常有自信,除了你有完美身材之外,也因為你敢在穿這樣的衣服出現在任何場合,即使是重要的會議上也有膽子使壞。Dolce& Gabbana的壞法是性感的,Dolce& Gabbana的壞女人,不是只靠男人豢養的情婦,她們可以是任何專業角色,在承擔起重任的同時,腳上還是套著細跟三吋高跟鞋且維持性感姿勢的。她們不需要掩蓋身體曲線模仿男人來武裝自己,相反的,她們知道極度女性化的特質是更強更有力的武器。她們清楚這樣的使壞與賣弄性感可以得到什麼,自信地無所畏懼且樂在其中。Dolce& Gabbana性感的方法是內斂精準的,不像Roberto Cavalli繁瑣無度不知節制,更不像Gianni Versace只是竭盡所能廉價地賣弄風騷。Dolce& Gabbana的壞男人,衣服絕對不是母親或情人幫他挑的。他們不像一般無聊的男生那樣害怕炫耀,甚至害怕重視自己的身體。這些壞男人不畏懼自己變得性感,在這同時卻又是個傳統念舊的有禮紳士。他們不躲在AMARNI裡畏首畏尾地偷窺,也不用HUGO BOSS來故做堅強,更不需要藉助DIOR HOMME來吸引目光。Dolce& Gabbana只是輕鬆地襯托出他們的原始本質罷了。

Karl Lagerfeld,矛盾的花心承諾

(本文刊載於La Vie Design Magazine)

引領時尚是困難的。承擔一個時尚品牌的成敗是極度消耗才華的。與時尚精神契合四十年,是與時尚本質相違背的矛盾。

Karl Lagerfeld卻輕易地做到了。他的精力旺盛是個傳奇。這個傳奇自他十七歲開始從事服裝設計以來,已經維持了四十年。目前除了擔任CHANEL ready to wear、CHANEL couture、FENDI、Lagerfeld Gallery的設計總監之餘,還是專業攝影師(負責品牌形象攝影)、出攝影集跟畫冊、開畫廊跟書店、減肥40多公斤(當然也出了減肥書)、精通德法英義四國語言(還正在學西班牙文),能者多勞。Karl Lagerfeld的矛盾,在於他能夠抵抗時尚那短如鮮奶的保存期限,跟眾多第一線的大牌子維持二三十年的合作關係,而且,完全沒有過氣的困擾。Karl Lagerfeld的矛盾,在於他不被自己過去的羈絆、不留戀自己在服裝史上留下的種種豐功偉業。Karl Lagerfeld的矛盾,在於他一人拯救了CHANEL、Chloé、FENDI這些瀕臨倒閉的品牌:1965年Karl Lagerfeld讓FENDI家傳過氣皮草手工藝加進時尚剪裁線條,並為FENDI設計了Double F圖案,至今仍為該牌最暢銷的路線;1985年接手CHANEL設計師,使老奶奶品牌轉型成功,變身為少女貴婦路線;90年代Chloé也因他妙手回春而便宜了後來接棒的Stella McCartney。Karl Lagerfeld的矛盾,在於他忙著四處拯救貧窮,卻到80年代才推出自己的品牌Lagerfeld Gallery。Karl Lagerfeld的矛盾,在於他天馬行空的想像力:他擁有40個極力推崇為當今最高科技的i-pod,且以他自己收藏的貴族古董提花手提箱為概念,為它們設計了一個可以一次帶一打出去的FENDI “Juke Box”。 Karl Lagerfeld的矛盾,在於做以上這些事情的今天,已經是個年屆七旬的老爺爺,還謙虛地自稱為「專業的業餘藝術愛好者」。

Animal-prints,一敗塗地的角色扮演老把戲

 


(本文刊載於La Vie Design Magazine)

我愛豹紋,但我從不穿豹紋的衣服。豹紋只有在豹身上才好看,何必自取其辱?

我當然也愛死了其他的小動物們。我愛牠們的野性跟能力,也愛牠們身上鮮豔的各色花紋。相形之下,人的無聊身體真是乏善可陳到了極點。除了乏善可陳的外表,體能上的脆弱更是驚人地不堪。幸好我們的聰明,或是吃了禁果後學會的羞恥心,早就明白得藉由動物們的天賦,掩蓋自身先天不足,希望藉由外表的模仿,進而分得動物們的種種神力,於是就這樣茹毛飲血地展開了人類服裝史的第一頁。春夏使用粉嫩花草,秋冬披上各式毛皮圖騰的流行幾乎與人類歷史一樣冗長,且歷久彌新直至今年秋冬還是這樣的老把戲。

Armani,一種氾濫成災的獨門品味

(本文刊載於La Vie Design Magazine)

Giorgio Armani的極簡低調是諷刺地氾濫普及的。

Armani的極簡低調既沒有Helmut Lang前衛創新,也沒有Calvin Klein身手俐落,更不像Jil Sander那樣誠心地淡泊名利。Armani的極簡低調,是給想在人群裡顯得出眾,卻又不好意思出鋒頭或是得小心翼翼地叫賣的。這種出眾是一種大同中求小異的無聊炫耀,通常發生在不允許過於凸顯個人特色的嚴肅場合裡。Armani先生說他的設計是給思想家的,因而有一群自詡有品味的建築師、設計師(以及那些想要偽裝成建築師或設計師的傢伙)成為其忠實擁護者,於是這種低調的出眾又無奈地氾濫起來。

PRETTY BOYS:雌雄同體的急性傳染病

(本文刊載於La Vie Design Magazine)


男人不可以是男人,他最好是個還沒變聲的小男孩。至少,也應該是個發育不良的清秀少女。性感卻分不清性別,不靠性徵尺寸。

1980年代服裝設計師們以性別倒錯的設計手法挑戰傳統觀念,從此男人不必被迫雄壯威武,女性也被鼓勵可以表現的勇敢又堅強。其中Jean-Paul Gaultier以他的反諷戲謔天賦,讓服裝設計師的社會使命提升為性別平權革命鬥士,為我們爭取到不一樣的珍貴自由。而在如此自由氣氛中耳濡目染地長大的新世代設計師們,理所當然地繼承了此一奮鬥天職。年輕新銳設計師代表之一Hedi Slimane在2000年接手Dior Homme後迅速竄紅,對男性角色定義有更新的詮釋,帶起新男性美學價值觀:一個完美男人的形象轉變為窄肩、細腿、身軀瘦得沒肌肉、飄逸直長髮、臉孔天真無邪、皮膚白皙細嫩乾淨沒鬍渣的無性小男孩,缺乏生物學上要求的優良雄性特徵基因。這新品種男性形象的致命吸引力,連老牌設計師都晚節不保地被迷惑:設計前輩Yves Saint Laurent可以為了出席Hedi新裝發表,放棄自家品牌YSL交手給當時新接班人Tom Ford的處女大秀;高齡七十的Karl Lagerfeld可以為了穿Hedi設計的窄版男裝拼命減去跟他大半輩子的數十斤肥肉;甚至眾知名女星也爭相穿著Dior Homme以跟上最新趨勢指標。Hedi Slimane並非只是天真地炒作新話題引人注意,而是以服裝版型對普羅男性做了物種基因的嚴格篩選,正常體型的男性幾乎不可能毫無障礙地擠進Dior Homme的衣服裡。與其說是男裝,不如說更適合帥氣的壯碩女性;與其說是新的流行趨勢,不如說是演化上的突變天擇。

紐約,真實世界的時尚修行

(本文刊載於La Vie Design Magazine)

紐約的日常生活是被當作時尚神話般傳頌的應許之地。

如同New York Times在美伊戰爭新聞旁以更大的滿版來關心SAKS 5th Avenue百貨公司將在今天首下六折的重大消息,這裡才是時尚的真實戰場。如同在SOHO的Helmut Lang總店門口正咒罵著趕上貴寶號年度盤點換裝歇業一天時,卻親眼目睹Helmut Lang本尊顯靈剎那,不知該下跪朝拜,或是上前因為竟敢要價275美金的半打樓上辦公室裡用剩鉛筆給他一個狠狠問候……

Hermes學壞了?

(本文發表於La Vie Design Magazine)

Hermes和邪惡的性感沾不上一點邊。

Hermes是極其端莊的,Hermes的端莊是皇室御用的,Hermes是好萊塢女星Grace Kelly變成摩洛哥王妃的神話見證。Hermes的女人是個手挽“Kelly Bag”的端莊中年良家貴婦,穿著淺色優雅剪裁得體套裝,圍著其最著名的故事性印花絲巾,挑選可搭配絲巾的下午茶具組。我所聽過Hermes和性感有關的最邪惡傳說,也只不過是在巴黎的某家旅館裡有個神祕的房間不尋常地裝潢成Hermes的馬具店,卻又因為他氣派的皇室傳統而使情趣房間的性感變得端莊了。

GUCCI in the house

(本文發表於La Vie Design Magazine)

對於一個不是GUCCI的虔誠信仰者而言,TOM FORD在傢飾設計方面的本事比不上他在服裝設計上的天分,而他設計服裝的才華並不如他的生意頭腦。

GUCCI在本季隆重推出HOME COLLECTION。
其實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新聞。

WHO IS MISS DIOR?

(本文刊載於La Vie Design Magazine)

Dior 是徹底地人格分裂的。Dior的人格分裂是多重的,勇敢的,戲劇性的,而且是打從血液裡流著地傳統的。

從開山祖師Christian Dior先生在1947年發表的“New Look”讓戰時大後方堅忍女性重拾曲線腰身與溫柔性感的創新異舉,到每次出手總有令人驚嚇不已new look的Galliano,一貫地把Miss Dior塑造成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女神:她的地位對於她的形象年齡來說是高不可攀的夢想,她的高級訂製服對於需要那樣排場的上流社會是絕對離經叛道的,她是宮廷貴族,是老上海娼妓,是西藏土耳其中東或不知名神祕種族的混血姑娘,是日本能劇名角,是街頭不良少女,是性感搖滾巨星……在這一季當然也跌破眼鏡地成為不可能有那樣好的身材與那樣高的鞋跟的牛津高材生,回到房間裡卻穿著粉紅數字Dior Girly的比基尼跟滿床的粉紅小花包與小熊?這樣迷人的多重性格,滿足了各式女性的各樣渴望。有那樣身分地位的女子沒有那樣的青春,有那樣血統的貴族沒有條件忤逆犯上,中國日本或其他少數民族早已退去傳統急著現代化,街頭平民力爭上游,叛逆明星追求優雅氣質,名校模範生想偷偷使壞……。Miss Dior可以是任何人,她也不吝地提供眾多選項剪影來滿足不同變身願望。這策略是成功的,每種宗教總是有其信物可供追思的。